《明德绣庄》
转/文 商羊
桂未明看《明德绣庄》，我偶尔瞥到一小段：一个细节讲的是绣娘要收针，绣庄的一班厨子连夜准备收针宴，忙活了半晌。收针宴是这个绣庄这种刺绣门类中的一道仪式，劳民伤财，但是必须。这一天晚上因偶发事故，绣娘受到惊吓，不能如期完成，还差了108针，对东家说，明天才能收。
东家当即表示，此绣必须心静，不必强求；并吩咐丫鬟，通知厨房，收针宴改在明天。
丫鬟说，厨房忙了半天都等到了现在，不如不要改了。东家闻言，再一次说，收针宴改在明天。
在丫鬟看来，108针有什么大不了的，即使受了惊吓，即使有了客观或主观障碍，克服一下吧，好歹也看在那么多人那么辛苦的准备上，调整一下自己，索性就完成了吧，这样即不拂众意，也完成了一项工作，大家都可省心。
但，东家不答应——其实在东家不答应之前，绣娘自己也没有答应，否则她不会如此提出。她何尝不知道那么多人等着她，并为此付出了极大劳动；但是她的负责，是对艺术的负责，也是对己对人的负责。
东家不容易，因绣娘是东家的，其他伙计也是东家的。她要维护业务权威，也要平衡业务权威和其他工作人员的情绪，尤其，她要先分清本末，并且不允许倒置。可见，丫鬟只能是丫鬟，东家就是东家。
接着，绣品不能按时拿出，东家受大人物客户的怪罪，要加倍赔偿，或者把年轻貌美的绣娘请出陪酒。
东家说，绝对不可。我们绣庄的此类绣品之所以金贵独门，就因为其本身的绝伦和严格缜密的规矩，任何人无权破。言下之意，你出的这个至高无上的价钱的一部分，包括了这个你如今要破坏的规矩，不答应你这个条件，是自重，也是对你的出价的尊重。
有意思的是，此时的绣娘已经在房间里梳妆打扮好了，决定要去替东家领罪——就和之前的丫鬟一样，她没有错，而且是一片好心。我也就同感，绣娘只能是绣娘，东家是东家。绣娘在半路被东家截回，东家轻描淡写地说，此事已了结，与你无关，回去吧。
业务权威因为业务太好，往往因在手艺上的绝对掌控，犯一些以为其他事情也可以由自己解决的低级错误。她的天真，就是艺术家的天真。东家最值得称道的，不仅是对于事情本身迅速准确的判断，更重要的，是她对于业务权威的维护方式。
脑子清楚并方法得当的人，才是东家。今天这个时日再看最后一句，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。
